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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湖笔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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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党委宣传部   作者:大学生记者站 李乐欣  编辑:徐小强  发布时间:2021年01月13日  浏览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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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深处的水与月

“在那一刻,流动的光影营造出了一种极为隽永、含蓄和生动的气氛。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浪漫和美感,那是诗,那是存在。”这是我看《掬水月在手》——一部跨越了百年私人记忆的纪录片时的感觉。小小屏幕上营造出的无限光影世界让我不自觉沉醉其中,跟着这部纪录片,去探寻叶先生的诗词世界。

“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”

王国维先生曾有一句感叹“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”。叶嘉莹先生忧患不断却又成就斐然的一生,不正是这句话的注解吗?

1922年,直奉大战以直系获胜,奉系败退出关而结束。奉系军阀盘踞东北图谋东山再起,两年后,华北平原风声鹤唳,第二次直奉大战一触即发。而在不远处一座京城旧宅中,一位女婴诞生了,她便是叶嘉莹。叶先生的叶,是叶赫那拉氏的叶。虽身在乱世,但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她从小便浸润于中国古典文化之中:三岁识字、四岁背诗、六岁读论语,后又考入辅仁大学国文系攻读古典文学,并在那里遇见了对她影响至深的老师顾随。作家白先勇说她一站出来给人的感觉便是贵族。

在这部纪录片中,九十六岁的叶先生仍旧神情平和,气质如兰,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“贵气”二字。出生贵族,却无贵族的际遇。可以说,叶先生一生非但没有贵族的际遇,反倒是命途多舛。叶先生人生中主要有三次重大的打击:初入大学,却少年丧母,父亲也了无音讯;南下结婚,婚姻生活并不算和谐,这在影片中可略略窥见:叶先生把陈传兴导演叫道跟前,像小孩子一样地诉苦,这是叶先生少有的神态,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知道罢了。丈夫入狱后,自己则遭遇了“白色恐怖”,襁褓中的婴儿孤苦无依;人到中年,旅居北美,本以为生活终于安定下来,却遭受“丧女之痛”。可能叶先生也没有想到,这三次打击带来的副产品,竟是诗词造诣的突飞猛进。

在丧母之痛中,叶先生创作出大量诗词;在台湾任教的十几年中,她写下《温庭筠词概说》一文,逐渐形成自己的评赏特色;中年丧女,叶先生的悲痛凝聚于那十篇《哭女诗》中,造就学术上的又一次高峰。

卅载光阴弹指过,未应磨染是初心

一生之中,叶先生最看重“教师”这一身份。她说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教书人。

《掬水月在手》的导演陈传兴说他们要拍摄的不是一个仰之弥高的大学者,叶先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
她给学生讲课、给学者和教授讲课,给孩子讲课,也给工人和家庭主妇讲课。她亲自挑选古诗给儿童做成故事读本,她为诗词录制讲解和吟诵,她录制了朗读者,教大家读诗。诗人席慕蓉形容道:叶老师在讲台上像个发光体,是《九歌》中的湘水上的女神。她要把“自己亲自体会到的古典诗歌里边美好、高洁的世界”告诉年轻人,她希望能把这扇门打开,让大家能走进去,把不懂诗的人接到里面来。

1978年,叶嘉莹给国家教委写信,申请回国讲学。此后,叶先生辗转加大和中国两地。每次都是自费坐最便宜的经济舱。直至2003年,因身体原因不宜再奔波劳碌,定居南开。这一次,叶先生成为撑船者,她教学生诗词,带领学生,跨过诗词之河,去探寻那古典之美。正如陈传兴导演所形容的那样:叶先生就像一个水月观音一样,带人跨过诗词之河,到达河的彼岸。

且将余生付吟哦

吟诵,是传承中国古典诗词的重要形式。

在国外生活过多年的叶嘉莹说,只有中国有吟诵,其他国家的文学没有。吟诵并非念诗,也非西方的“朗诵”。它是中国独有的一种传达诗歌的方式,吟诵者不是单纯地背诗,而是将自己的情绪通过诗歌来表达出来。当古老的诗词加上韵律声调,抑扬顿挫,不仅更加便于记忆,离作者的情感世界也更近了一步。那“呦呦鹿鸣”的自然之声,“蒹葭苍苍”的东方之美皆在这吟诵之中。

晚年时期,叶先生曾屡次谈到在自己数十年的教学生涯中,最为遗憾之事,便是不曾真正带领学生温习传统诗词的吟诵:早年在台湾教书时,自己尚且年轻而羞涩,不好意思带学生在课堂公开吟诵;后来在国外教学,要用英语教授古典诗词,吟诵自然谈不上。归国教书后,叶先生便致力于“以国乐,教国子”。2015年,叶先生应活字文化的邀请,参与选编《给孩子的古诗词》。后又推出了该书的“讲诵版。2017年,豆瓣推出了58节吟诵课,叶先生从吟诵方法、声韵之美、诗词内涵等方面进行了教学,并一一示范。鲐背之年的叶先生认为近年的诗词吟诵颇为杂乱,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讲解为吟诵留下一些基本的范式。赤子之心,皆在于此。

“广乐均天世莫知,伶伦吹竹自成痴。郢中白雪无人和,域外蓝鲸有梦想。明月下,夜潮迟,微波迢递送微辞。遗音沧海如能会,便是千秋共此时。”传说,相隔了千里的两头蓝鲸可以通过彼此的呼声来通话。叶先生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,辞世也许就是旦夕之间的事情。但她深信,在这明月夜潮中、时代更迭处,有人会跨越时间和空间,聆听到这久远的沧海遗音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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