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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宣传部   作者:代萍/文  编辑:林汐璐  发布时间:2019年05月08日  浏览次数:

记忆中的红薯苗


铁锄头反复扬高又落下,在深埋土地的那一刻发出“吭吭”的闷响,这是大地给两位老人的回应,“努力干吧”,把土地锄得松软,让土块像翻起的鱼鳞一样覆盖土地,种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甜。

雨过天晴种苗最好,露水被春天的太阳烤干,不涝也不旱。

奶奶把一截截红薯秧插进土地,她抚摸着红薯苗绿油油的心形叶儿,她咧开嘴笑, “不孬哩这红薯苗。”

爷爷偏头看奶奶说“今年有个好收成。”那么肯定的语气,像一个预言,又像庄稼人喃喃的祈求。

干活累了他浑浊的眼睛就看山坡,看水库,看向山里呦呦叫的野物。但不管看哪儿他都不会停下锄头,这是他一辈子挖土练出来的本事,他的脚已经丈量过这七丈见方的土地上千次,上万次。闭着眼他也能把锄头落得均匀。他每每踩过这里,心都在滋滋亲吻这片黄土地,这里抚养了他的父辈,他,他的儿子,还有我这个小孙。土地是滋养这个家庭的根。

夏日是红薯藤疯长的时间。吃饱野桑葚的我躺在桑树荫下闲耍,满土地的红薯叶被热风刮动,油亮亮的绿叶面儿在太阳下直晃眼,我折几片红薯叶在手里转些个来回,一晌午的时间就这么溜走。等到奶奶喊我吃饭的声音在山坡里荡,我才会不舍地拍掉头发上的碎草回家。

奶奶像往年一般笑我:“林娃子,又去守地瓜啦?瓜还没熟呢,你咋地比野兔子还慌着吃哩。”

“奶奶才不是咧,我就是去瞅一眼。”我窘迫地闷头扒饭,不肯再讲话。

秋季是两位老人盼来的。他们一想到红薯快熟了就闲不下来。红薯地里他们弯低了背,模糊的眼神想要看清杂草只能和垅行贴得更紧,像他们的人生和土地一样贴紧。

我的父亲是吃红薯长大的,我的爷爷奶奶是吃着红薯变老。物质匮乏的年代里,是红薯养活他们。你无法想象口味单一的红薯,如何几十年成为一家老小的三餐与零嘴。但可以预料的是,奶奶的巧手即使在过去,也一定能让单调的红薯翻出花样。

有时没有杂草可以拔,爷爷也会散步到红薯地附近,依恋的目光将叶片一一抚过,直到发现叶片上的青虫,并捉了它背在手后,遇到我就往我手心一扔,“宝,看看这是啥哩”。我始终没能弄清楚,视力衰退的老人是如何捉住虫,来戏耍一个“无辜”小孙的。或许庄稼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,身体的衰颓从来不能影响他们亲近自己的土地。

收获红薯从来是我家的大事,在县城里工作的父母亲也会被叫回家。男人负责挖红薯,运红薯。爷爷挖出的一个个又大又红的地瓜在我面前排队,它们等我在一旁抹掉粘上的泥,然后放到父亲的竹筐里带回小院。

女人围在瓦檐下洗洗切切,一筐又一筐新鲜的红薯被捣碎出乳白的浆,沥水、沉淀、晾晒。新鲜的红薯粉在这个十月尾又要填满大缸。它将成为冬天里新年的炸粉团,红烧菜里的芡汁。

它也将陪我的父母返回县城,与亲人分别的日子里,它提醒着我们一种物化的思念。做菜的正午,或者洗碗的夜里,一看到袋子里大敞的红薯粉,祖孙三代就回到了那个收获的季节,在阒寂的记忆里重温当日的默契配合。

那个热闹的午后,绿色的藤,红色的果实,有一种蛮横的生命力,将三代人紧紧连在了一起,融在了一起。哪怕红薯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主食,它早已随着时代的推演退下了这家人的餐桌。林娃子想起自己随手拿起的那本书里写过:地瓜烧人哩,吃了热烘烘。吃下同一片土地长出来的红薯,他们的血有着同一种滚烫,不管走多远。

老人越来越老,孩子就越长越大。林娃子大学毕业找工作那年没有家收红薯。他爸妈预想到儿子的不顺利,电话里也不敢多提,怕让儿子难受。他奶奶倒是一通电话打了过去。“咕咚咕咚”,接通他就听到一阵锅炉的水沸声。家里又在煮红薯吃了。奶奶的声音穿过听筒,慢悠悠地:“人生不就像红薯在锅里滚来滚去,起起落落哩。你妈今年给我煮糊咯,我加勺糖也是过得去的。找工作一个道理,急啥?怕啥?”奶奶接着说:“有空就回来,我煮给你吃,娃子。”

我闭上眼睛应道:“哎,我知道哩。”此刻我仿佛躺在红薯地旁的桑树荫下,夏风不燥,人咧红薯咧已经活到了一处去——经播耕四季,四季有轮回;过甜苦人生,人生常更迭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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