伫立
军训中我最喜欢的项目是站军姿,两脚一并,腰板挺直,双手紧贴裤缝线,身体微向前倾,便开始了一次静止的长征。
我喜欢站军姿,因为这是我一天中少有的放空大脑的时间,我终于可以任大脑自由跳跃。
这一开始带给我的是无所适从。当我全身除了大脑外的肢体都被束缚住,发觉只有思绪能随意活动时,我竟一时不知道想什么了。那时我的大脑像头被拴了一辈子的驴,当老农为它解开了栓绳,它却颤颤巍巍地不知往哪儿迈步了。
当然,我的眼睛也有一定的自由,但所能看到的视野之狭窄,让我为自己没有一双羚羊般生于两颊的眼而懊恼。尽管如此,他们还是承担了站时侦查的作用。但他们更像是我大脑的导盲犬“想想这个吧”“那个也有意思”。于是我的大脑跟着目光漂流:看到小朋友捧着食物投喂野生斑鸠;看到推着双人婴儿车的父亲慢悠悠地走过拦网旁,朝里面投来好奇的眼光。
有时,我只是目视前方,任思绪随着前边同学军帽上的迷彩图案展开。深浅不一的绿色块儿像一堆拼图在我眼前堆叠着,让我感觉进入了一个像素世界。晕晕乎乎地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其他的画面又开始窜入,十多分钟就过去了。站军姿时,时间就是这样过得忽快忽慢。
是不是人都不愿待在原地呢?四肢和头脑总有一个在活动。我眼看着前面这些景物出了神,盯着这顶迷彩布料粗糙缝制而成的帽子入了迷。我很少仔细端详一样东西这么久,用目光将它包裹,试图榨出点儿什么新的认识。
经过了几天的“思想练习”之后,我醒悟过来,什么都不想和自由自在地想都是最难的。
我的思路常被烈日打断。军训初几日,天气总是雾蒙蒙的,空气中氤氲着水汽。天空是灰白的,却成全了我们心情的姹紫嫣红。
阴天时求雨的我们,天晴时又开始怀念起阴天的凉爽,却忘了能在日光下站立和奔跑,也是很多人的奢望。每时每刻的我们,其实都是幸运的。
日光下,我们伫立在成理这片土地上,静止中孕育着活跃。我们仿佛就是她身体里不断更新换代的众多细胞,静止的围墙和楼宇里涌动着思想的生机。
对学术的追求、对真理的穷究、对未知的探寻,让成都理工大学更加坚挺地伫立在这片土地上。